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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愁、漫游、流离

  • 2018

    在梦的最深处,后厨房油腻的香味依旧萦绕心头。

    石头木框,木头门扇。邻里邻家做着别样的好菜,却都是一个弄堂味道。下小毛雨前,孩儿们收起了橡皮筋和玻璃弹珠,躲在门沿下开着小会。傻囡囡还藏在马路的拐角,等着别的男小孩将他找到。忙里忙外的弄堂人收进了衣衫,闻上去却满是各种小菜的杂味。

    晚饭阿婆端上一碗梅干菜烧肉,一锅腌笃鲜。小赤佬就着饭,两三分钟就吃完跑路了,一个个搬着小板凳去过街楼底下乘风凉。趁着烟纸店还没打烊,揣了几毛钱去买一根盐水棒冰。

    然而我对弄堂的记忆缺失了这些吃百家饭长大的日子。我出生的时候,这人间烟火已经变了样。但对于味蕾的考究,弄堂人搬出了弄堂后,吃的依旧是豆浆油条粢饭糕。这个不再是弄堂的城市一瞬间回到了二零年代。老克勒喝着奶咖,考究地过着曾经东方巴黎的小日子。

    我看着高楼拔地而起,乘着一号二号九号线穿梭在城市的地下世界,感知不到王安忆笔下长恨歌的模样。但是偶尔想起太外婆煎地酥脆的春卷,我大概也能画出一个老上海的轮廓。​

    我对这个城市有太多的情怀,偏执地将她看作一个琢磨不透的少女,甚是喜欢。身处异地,我总是念想那一排排的里巷和霓虹灯光。所以,她大概是有说不尽的魅力的。

    我说不清每个人对于这座城市的印象。两千多万人和数不清的往返旅客,每个人眼里的上海别具花样。我印象中的上海距离弄堂隔着两个小时的骑车路。我的家,在十二号线快到底的地方。几十年前,它是一片没有开发的农田。爸爸说他小辰光蹬着自行车常来这儿摸螺蛳。

    其实我的家离七宝老镇不远,却不是许多上海人晓得的地方。那儿也有薄皮的汤包,芝麻喷香的汤圆。闲了就捧着臭味千里的豆腐和酥嫩的叫化鸡去看一场皮影戏。沏一壶绿茶,嗑着瓜子,看古桥上的人过来过往,一个下午也就这么点功夫的时间。外公外婆喝茶的时候,我常嚷嚷着要去买一杯红豆的半糖去冰奶茶,片刻就打散了那种情调。所以我说,我的上海,它已经变了样,也不是没错的。

    ​我喜欢朱家角的小桥流水,也喜欢站在陆家嘴天桥上仰视耸入云端的万丈高楼。弄堂鳞次栉比的绣红墙砖呢喃私语,夕阳下金色的钢铁玻璃宣誓着时代的变革。楼高四五十米上下有两个不一样的上海。一个娇羞,一个澎拜。一个可感可知,一个光怪陆离。

    我游荡在这两个上海,两个城市,两个时代。爱的是两个人,两种感情,两个世界。所以我看着青团条头糕,吃着红宝石的奶油小方,凯司令的拿破仑,我分辨不清我在哪里。但看着窗外不间歇的人流,心里有一种家乡给的莫名安慰。

    再不到一个月,太外婆过世两年了。她走了后,家里的辣酱变了味道。不爱吃辣的外公吃面的时候再也不放调料。有些一辈子的习惯,是这个新时代改变不了的。在太外婆还没搬到新公寓的时候,我们六家门三十多个人也能挤进一个二十九平的弄堂暗间,凑着一张撑起的小圆桌吃着年夜饭。小孩坐在高高的床上,大人钻着空隙,站着捧个饭碗夹上菜也是满脸幸福。春卷是最抢手的,但太外婆也是赶潮流的老太,她做的炸鸡翅是我世界上吃过最鲜美最多汁的鸡翅。那个时候,小姨还没遇见姨夫,外婆辈们又着急又念叨着小姨多好看多聪明。但太外婆是最懂行情的。几年后,她悄声跟我说,你小阿姨晚上打电话我都听着呢,我装睡而已呀。

    所以有人说上海人精明,是有点道理的,但并不是爱算计的意思。去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太太,也会跑到隔壁家去送自己包的小馄饨。太外婆就是那个样子的老太太。即便是出门买菜,太外婆都穿着一身好看的行头。她的口袋里总是放着一些小点心,留着买菜的时候发给那些菜贩子。她看着他们认真地说啊,说这是我孙女从国外给我带来的巧克力,我偷偷拿出来给你们尝尝味道。于是卖鱼卖肉卖菜的都开心地接过巧克力,然后她便趁机问人家,小王啊,这个带鱼就给我便宜点了,给我选最粗的那两条好伐了,顺便帮我鱼鳞也刮一刮。周转了一圈,她满意地提着最新鲜的小菜回家,口袋里的巧克力也快没了,最后一块剩给自己回家路上解解馋。其实说起来到底她是亏了还是赚了,太外婆也算不清这些。但她知道,每次看见我的时候要塞给我五个春卷,祝我五子登科,六对鸡翅,愿我六六大顺,八个糯米裹的鲜肉圆子,说做人要八面玲珑。

    其实太外婆也不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,但现在的上海人,你让他往上数几代,都是外地人。太外婆出身在湖南,年纪轻轻嫁在了湖北,又一路颠簸来到了上海。她看遍了时代变迁,从吃香喝辣搬去了芳草萋萋鹦鹉洲。最后她安定下来,踩着尖头小皮鞋过了一辈子有腔调的上海味道。

    太外婆一生都想要个儿子,却生了六个女儿。我外婆是她第二个女儿,双胞胎姐妹里的姐姐。但太外婆不分男女,也依旧爱着她每个孩子,高的瘦的,读书的下乡的,她每个都能夸得头头是道。后来待我表哥出生,他成为了家里唯一的男孩,太外婆便加倍地喜欢他。但她也记得我,说囡玛最好,她总是记得来扶我这个老太太。

    外婆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满是女孩的家庭。外婆个子不高,一米五左右,却比我还灵活。其实外婆的姐妹都是高个,唯独留着她们这对双胞胎姐妹身材小巧。但这也并不妨碍她什么。她年轻的时候扎着及腰的双马尾辫,遇见了倒三角身材的青年,也谈了一场欢喜冤家的恋爱。这姑娘一谈恋爱就谈了八年,两个人扎马路最后扎到了婚姻殿堂。那个年代却没有什么殿堂。他们结完婚就住进了建国中路103弄101号亭子间。她吃着三分钱的青皮卷心菜,在三年自然灾害中长大,也活出了自己的浪漫。

    结婚后,外婆总算不用倒三班,下了班后还能回家给妈妈烧上晚饭。鲫鱼汤,肉饼子炖蛋,油焖笋,八宝辣酱,油面筋塞肉。一周七天,每天都是不一样的小菜。周日,一家便乘上四十一路公交车去老大昌吃西式点心。聊聊小天,到了向明中学那儿下站,往北走去淮海路,然后拐个弯再到茂名路。老大昌是每周必去的地方。那儿的掼奶油最好吃。但纯奶油也是妈妈的心头甜。美心酒家的拿破仑,那酥皮脆而香溢,纯奶油厚而不腻。兜兜转转吃了个半饱,走前还不忘了带几个走,外公外婆却是不舍得吃的。一九八几年,远处路口的老头下着象棋,脚踏车和数量不多的轿车偶尔经过。阳光透过有些发黄的绿叶,法国梧桐下的上海甚是阴凉。

    外婆这辈人少了老一代上海人去百乐门的雅致,却承载着弄堂人最朴实的样子。他们有些小市井地聊着家长里短,却个个都是生动的神情。他们的上海并非是有小说情节的,有的只是生活的柴米油盐。是弄堂里横七竖八的晾衣杆,是高温厂房里酿造的上海陈醋。他们辛苦地挣着一个月三四十块的工资,吃着青菜,把小排和冷饮全留给小孩。他们是感动人心的上海味,一碗不贵又好喝的油豆腐线粉汤。

    几十年后,他们的孩子也有了孩子。上海的海拔超出了天际,弄堂只是那快速发展之下的一大片又一大片的灰暗。不多的弄堂人依旧住在这个属于二十世纪的地方,跟上时代的大多数人却住进了云端。

    ​我固然有些痴迷于繁华的地带,一种流连世间奢侈的特征。然而当这一条条老马路开墙打洞如火如茶,我却无比想念有些灰尘的弄堂路口。听那老伯伯停下脚踏车的铃铛声,窗前磨刀的吆喝声,和老阿姨又在搓衣板的忙碌声。去吃一次沧浪亭的苏式浇头面,康定路222号舒蔡记的生煎馒头,和味香斋的麻酱拌面和小牛汤。 在这迷宫般的弄堂里,老故事里的泛黄桥段突然有了声息,随着一股记忆中的弄堂味道游遍了整个城市。

    ​我像个城外人,像个弄堂人,坐一趟49路公车,经过最闹忙的商区和最安静的马路。我看着身旁的陌生人上车,下车,说着上海话,普通话,外国话。每个人的故事都是别人的故事,都是我的故事。一万条马路,一万种菜肴味道。无数匆忙的脚步踏在这片土地。这个地方,永不停息。

    就像那后厨房的油锅,它滋滋地响。从早到晚,永不停息。

  • 2019

    午后,我将帘子拉起,淡淡秋阳撒了几缕恬静进来。这静,是鹅黄色的,慵懒如日暮的云。我蜷着身坐着,沐浴在这黄晕的光。不知哪儿的钟声铛铛,仿佛岸边汩汩海浪似的。空气是润湿的,像你的怀抱裹着我一般。远处,蔚蓝的天底下蕴蓄着一窝软绵的绿。各色的屋檐偷偷地从这绿里钻了出来,如野花点缀着无穷的草原。我不禁好奇,这屋檐底下的每户人家又藏着什么样的心事呢?他们的心事又是什么样的颜色呢?

    哎,我多么渴望时间能在静默中流逝。

    我把自己藏在窗里,悄悄地感知窗外。听那太阳在天上踱步,世界就变了色。风也跑了起来,推搡着厚积的云。云却老是头涔涔泪潸潸的,将世界又染了色。而这一汪绿色却不变呀,吹不散也流不走。雨中它是青雾,日光下便是湖泊的波。它承载着、折射着所有的颜色。绿色是扎了根的颜色,只有在夜晚才会躲起来小睡。

    这么望着,忽然想起以前在海边的日子了。那时,一句“我们看海去“排遣了我所有的烦恼。即便快乐也是一种在海边才能分享的心情。于是,我就瞧着那窗外远远近近的绿啊,弥望的却是潮起潮落中零星的白帆。我好想去海边走走,闻那咸湿的气味。去拥抱天空的宽广,感知没有了人群的冷清。那样,虽然免不了有些寂寥,却有无边的天地伴我。晚了,我就学着李白在月下对影成三人,邀着光与影歌舞。孤独,也可以别有风味的。

    时间一晃,几小时过去了罢。几年了罢。窗外的景也幻了样。很快,我走哪儿都寻不着大海了。匆匆之间,夜幕初垂,摸不着底的黑色包住了那黄、那绿、那蓝。一个人在这黢黑的暗中,什么颜色都没有了。看不见,听不见,闻不见。这才发现,在这缺少一切颜色的世界里,原来还有我自己。

    原来,

    我构成了所有的颜色。

  • 2016

    我住在一座山上。

    这里的海绕着山。浪偶尔无声,偶尔拍打着礁石的。风偶尔吹起发梢,偶尔打起浪花的。

    我也偶尔看着山,偶尔绕着海边的公路慢慢跑。每天,我会许一个愿。向大海,向那数不清的沙儿,向忽晴忽阴的天。它们轻轻地带着我的愿望飘到海对面的地方。我爱的人在的地方。我心心念念的地方。

    这儿的秋天没有黄色的落叶。高耸的树木是深绿色的,带有一些神秘又有些庇护感的。晚昏却黄了它的绿色。突来的迷雾笼罩着山上的整片森林。

    听到一声树木草丛骚动的声音。那是鹿,是松鼠。或是另一个行走在树林里孤独的人儿。我和路上偶尔开来的车辆打个照面。像是迷失在这山中的两个行者遇见了一般,却又匆匆走上各自的路。远边听见的,是乌鸦的叫声。

    等到我走回屋的时候,天慢慢地暗了。是橙黄的夕阳照在海上所反射的颜色。是阴柔的月光洒在地上黯淡的颜色。是我心里又粉又蓝,迷茫而困惑的颜色。我稍累地打开了房门,去向澡堂洗净脑子里的杂乱,播着我能哼唱的几首情歌。可这座山是沉寂的,是没有回响的,是带有回忆的。


    晚上走出房门,抬头一看是一片无边界的星空。没戴眼镜的时候,是一片黑色却闪烁的天界。戴了眼镜,星星便是分明的。流星划过,有时我也能撞见。

    恍惚之间会觉得这儿是一个乌托邦。它没有季节,没有冷暖。常年都是一个模样。人走了去,去了来。这里是一个流动的,静止的地方。我随着飘散的沙,随着波荡的海,随着流星划过又消逝的天际,我却哪儿也没去。我走了半天,还是在这儿。

    这里没有我爱的雪,没有我爱的炎夏。没有圣诞城市里闹忙的浪漫,没有一步一个脚印踩在细沙里的温暖。这里有沙,却是粗沙。掺着小石子,还有些扎脚的沙。我去海边的时候穿着裹着脚的鞋,生怕踩上那生硬的沙子,却又喜欢跑去沙上的礁石。

    礁石也是有些硬而陡峭的。坐在上边,其实远没有那沙子上舒服。但礁石却有一种孤寂的美。有一种,向着天长啸,向着海流泪的凄惨而孤寂的美。如果穿着长一些的裙子,裙边或许会沾上咸咸的海水。干了后的裙边还能看到一粒粒晶透的盐。我却是不欢喜的。

    当一个地方没有了你爱的人,它便失去了生命。罢了别人对这片地方所给予的赞美,我却感受不到它丝毫的美丽。就算那海是澎拜的,它却于我是冷漠的。是像要吞噬这座山一般的。就算那山是宜人的,它却于我是冷酷的。是像屹立在无人国里,无人问津般的。还有好多我是可以反驳的。因为太熟悉了这里,才有些排斥它所留下的我的印记。但又有些怀念它所给我带来的那些回忆。那些本不该开始,却注定要遇见的人。那些我忘不了,又无法拥抱的人。

    就像这片海,我离他这么近,却够不到,因为他没有边际。

    就像这座山,我住在他的心里,却看不懂,因为他掺着秘密。

    我爱的人,他在另一个地方。一个冷暖自知,烟雨江南的地方。一个看不见星空,黑夜却依然明亮的地方。但是我却分不清,哪里才是现实,才是梦境。到底是我住的地方,还是他住的地方。我却分不清,什么才是真实,什么才是臆想。到底是我,还是他,还是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。

    会不会等我醒来,我会发现我还在这里。等我推开房门,才惊觉我从未遇见。

  • 2017

    我打包好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。

    什么都不愿意留下,什么都想要带走。花箱子里放的是妈妈送的香水,爸爸送的外套。小说里带有点故事味道的是铁皮箱,我却没有一个这样的箱子。我的箱子全是花花绿绿的,是我几年前喜欢的颜色和花纹。那个时候还是童真的,世界也曾如此绚丽斑斓。

    薄荷绿色的箱子里通常放着的是最有气息的东西。是他送的项链,和写满回忆的日记本。我走到镜子前,轻轻扣上项链,整了下衣领,让头发藏住垂在后面的吊坠。又翻开搁在床头的日记本。然后轻轻合上,放入箱中。

    要离开了。

    妈妈在一旁整理着衣物,一房子的忙碌声。他们好幸福,又要回到有人间冷暖的地方了。我也要回家,却与父母不是同一个家。对他们来说,这儿只是一趟行程。我所珍惜的,跟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秒,随着他们的离别也拉下了帷幕。我并不知道家是什么,而这儿对我来说又是不是家。迷茫的人呐,我到底属不属于这里。

    不记得是从哪儿听来的。他们说,泪水最多的地方不是医院,是飞机场。我却来来往往这么多次,一只手都数得清在飞机场哭过的次数。可我数不清多少次,当我打开行李箱时泪流满面的惶惑。看着洗印的相片,也会有些小情绪地翻读以前写的日记。我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离别的恐慌,好像在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会突然笼罩着我。很多年,我依然无法摆脱行李箱带给我的惧念。

    可我没有选择。

    我一次又一次地收拾箱子,离开一个家。又一次次地打开箱子,来到另一个家。我有两个家,却有五个行李箱。拖着大大小小的箱子,我始终奔忙在旅途中,找不到最终落足的地方。好像迁移的鸟儿找不到了最终的目的地。又像冬眠的北极熊带着食物回窝,却发现家已化作了海水,融了这浮尘的世界。所以我觉得我并不是安定的。我连家都没安,我怎么会属于这里。

    于是行李箱成了我的家,我去哪儿,它们也去哪儿。

    上帝给我们安排了一趟旅行。出发的时候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行李箱。有些人走走丢丢,跑得轻盈,早就不见了踪影。我的旅途却沉重而繁忙,丢不掉,也忘不了每一个小小的存在。或许我赢不了人生这场马拉松,或许我背着这些那些最后便跑不到终点。又或许,我不该带上累赘的过去。它拽着我,我便无法前行。但我依旧庆幸在这个并不美丽的旅途中遇到了美丽的人儿,遇到了值得我爱的人,爱我的人。所以终点也就罢了。何必追寻呢?路边的野草有时候真的更美丽呐。

  • 2019

    第五个不在家的新年,其实还蛮热闹。
    一群异乡人围着一锅辣汤,也算是沾了点新年的喜气。在这个不怎么过年的地方,倒是借着春节的理由活出了点炊烟味。

    离开家后,味蕾成了心尖。我给贪吃找了个借口。我说外卖是家的味道。但我怎么吃都觉着落了空。肚子甸甸的,心里却像一碗没淋浇头的阳春面,少了些该有的味道。所以我觉着,我想念的年味大概与吃的其实无关。我想念的是厨房门缝中冒出的热气,是外婆在厨房里里外外捣弄小菜的身影。我想念的是吃完饭和爸妈散步聊天聊地,是外公点燃鞭炮后奔向我的样子。我想念那围在圆桌旁吃饭的人呐。我想过年,想吃一碗淋了浇头的阳春面。

    突然想起小时候吃蟹,那是热腾腾的新鲜。虽然大闸蟹的季节跟过年也搭不上边,五个人围着一个冒着烟的锅,也像是过年了。其实对于吃蟹这件事,我记得的不多。仔细一想,还真回味不出蟹的鲜美。但我记得,我的碗里总有盛好的蟹黄和剥好的蟹腿。我记得外婆会蒸一锅五只蟹,外公会摆一桌五碟醋。其余的片段就如玻璃上热气般模糊。天冷了,厨房一闹腾,就可以在玻璃上写字了。

    现在每逢年底,我还是能吃着蟹。假期回家第一天,外婆从冰箱里掏出她给我藏的宝贝。有甜有咸,十足有上海人的味道。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外婆的招牌酱油蟹。那是被冷藏温存的幸福,是对旧时光的回味。而我这个人也就这么点嗜好。回和味,就过年了。

    酱油蟹的味咸,得佐着白粥吃。白粥平平淡淡,而我五味杂陈。看着依旧在厨房里忙活的外婆,我却像个客人无法参与其中。好像我只是看了部老影片,看完了这段我还得起身离开。可他们哪儿也没去。他们留在了同样的厨房间里,做着同样的事。他们大概是在等我回家吧。可我什么时候回家呢?我剥着蟹的时候就会想,我什么时候还能在家里过年呢?我对未来充满了打算,却忘记了这种简单的日子。一个屋檐,一个冒着烟的锅,和一个等我回家的家。

    所以我想过年,大概是因为想家了。

    我想过年,其实是想在家里过年。是想吃外婆做的浇头面。

    热腾腾的。那才叫个津津有味。

    已亥年正月初四

  • 2019

    致最亲爱的方正


    今日三月三十。二十年前的春天,你来到世间,陌上花开,春暖芳香。

     我多么希望,春雪飞花时候,能在你一旁。

     不知此刻你读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做什么?信是多么温柔的珍重,笔墨里都流露着我的思念。当你翻开,你可听见我的情絮如碧丝,梦回人远许多愁。

     可我也是个幸福的姑娘。你在春天里出现,在我心头散播爱恋的花种。三月从此不再阴阴细雨,更是蜜甜的忧愁。所以我说——这满园春色呐,是你的馈赠,我要为之珍藏。

     

    生日快乐,方正。

     

    方正,方正。你说,你喜欢听我念你的名字。那是因为你自己不知道,你的名字多好听。这最简单的两个字,却能暖到心眼里,轻轻又深深地包容着我的渴念。其实想来,你所给我的爱情,也是这个模样。简单纯朴,刚好的温暖与平和。

     

    你呀你

    是一团温柔的怀抱

    春天的绒毛。

     

    我还有好多比喻,却比不上你一年常驻的亲切。你打开了我的窗,洒进粉红的晴朗。从此,你我都是唯一,缠绵玉兰淡淡香。

     今日三月三十,特别的日子。可否让我许你春柔夏暖,秋月我们共婵娟。还有…我许你越冬白色的梦,等我们芽儿落满枝头。

     方正,我许你整日整夜,爱你在梦醒。


    此文借鉴了吴越王致夫人的信,韩愈的春雪,李白的春思,辛弃疾的玉楼春,以及徐志摩致沙扬娜拉的诗,以表达春天的情絮。

  • 2020

    你是否听到,远远

    一声吟诵喊你回家

    往后看!茫茫的流水啊

    你可知,当你再次归来

    愿姹紫到嫣红

    都化为一缕青烟

    载着彼岸的小船

    抚平一劫滚滚——

     

    暗礁

    是黑色,是无色啊!

     

    可怜的渡者

    你可否听到

    此岸人群高歌

    再次醒来

    光明不再随着日夜起落

    赓续不断

    你告诉我们

     

    我们不谈论自由

    我们本就自由

  • 2017

    妈妈说爸爸念的是口头禅。

    口头禅指的并不是日常我们有意无意间说的话。它本身源于禅宗,说的是一个学禅的人不用心去领悟禅的正解,说着自以为是的道理。而妈妈说父亲念的是口头禅,是因为夫妻之间总有许多小小的矛盾。是可以忽略的。并不妨碍他们都是虔诚的学禅的人。

    而我自个儿也有着小小的信念。

     

    对于宗教这件事情,我其实有些模糊不清的。心底里,我非常坚定地相信超自然的存在,相信一种信念指引着无数个世纪的人们创造了现在我们拥有的世界。可我看着历史上因为宗教发生战争,人们打着信念的旗号毁灭人性,我又有些不确定的。我并不知晓信念是否能指引一个人去建立正确的认知,也摸索不清究竟是人性本身扭曲了信念,还是信念扭曲了人性。但无论如何,我依旧怀着美好的愿望。对这个世界,对我的父母,对我自己。

    所以我喜佛教,喜禅宗。而这与我本身来自哪里毫无关系。我的喜好并不是约定俗成的。我来自的地方有太多的约束,过久的沉淀的传统,但是禅宗却不同。它不会去教我如何建立一个世界观,不会告诉我世界的黑与白,对与错。禅是不定的,是不着两边的,是海上的浪,一波又一波,转瞬就不见的。我喜欢的并不是海上指引渔船的灯塔,因为它会告诉我该去的方向,我却是个不安定的旅者。禅教会我的是放下所有的观念,一切看空却又不空。谁把禅当作“空”的人,那是狂禅,是歧途。因为“空”就是“有”,而“有”就是“空”。又因为万物万事都是从空里来,又到空里去。所以爸爸说,“空不是无,是妙有。”

    禅意入墨。

    在一个嘈杂的年代,我却好一片低吟浅唱。当所有人都追逐着潮流,哼唱着分明的歌词,我偏喜欢用一笔一划说出言语中不敢道的情感。所以说我是有些倔强的的,有些执意不向着群众的。但我又有些腼腆的,是这个时代不需要的特征。于是我找了个高尚的借口,念着“禅”教我的静虑,想着“人若沉香,不怕浮世若水。”不过归根到底,我还是爱这片宁静,爱这种没有边框的信念。

    我喜的并不是口头禅。

    因——放之自然,体无去住。

    而最喜欢的一句是三祖说的:“一种平怀,泯然自尽。”

  • 2015

    孔子曾有语云,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。我却似乎从小喜水不喜山。

    那远远的几座山看上去过于沉重。它们重峦叠嶂,连绵起伏。它们却是古诗中的山明水秀,见证了南朝崇佛之风大盛的四百八十寺慢慢建起。而对孩儿时的我,山上的一格格台阶只是一个和哥哥的竞赛,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价值。直到现在,当我见过庐山清晨的旭日初升,大别山的秋日罗田美景,我才明白为什么山水是中国血脉,有一种善与隐忍的味道。

    偶然一次机会来到安徽,我与父母便一同拜登了东南第一山。我对九华山是有所期待的。早闻李白的天河挂绿水,秀出九芙蓉,我也依稀能盼着看出个莲花般的山水画。待我们到达山脚,暑日已经高照。县城熙熙攘攘,一栋栋小屋子镶着褐红色的瓦片,成为了这一片绿色中的零碎点缀。抬头看,是没有边际的绿。因是时间的缘故,山上那轻纱般的云雾已被揭下,换来的是朝拜信徒所点燃的香烟缭绕。

    我们也随着善男信女在中午之前点上了第一束香。手捧线香对着大殿先是一拜,再顺时各个方向虔诚地默念着各自的期望。平安香说是要平放的,于是我们安置了香,一大步跨过门槛。这是一座徽式设计的寺庙,穿堂式建筑,天井采光。青石和鱼鳞瓦独具情怀,简单的黑与白在这喧闹的气氛下也显现了颜色。我看那隔窗图案好像有寿桃与佛手的模样,因是福寿双全的意思。眼前一本大方广佛华严经,称是法界之法,经中之王。我听旁人阐述着“三界所有,唯是一心”的道理,再听另一边的人说着谛听的故事,我随手掏了几个硬币在寺庙旁买了九条平安鱼和一只好运龟。我听那旁人絮絮叨叨地说啊,他说谛听是金乔觉僧人的小白狗,跟着僧人修了几十年佛法也修得了罗汉的地位。金乔觉便是传说中地藏王菩萨的转世。我听着讲故事的人说故事,手里慢慢放生了这鱼和龟。轻轻念一声,愿我爱的人幸福平安,也愿这鱼和这龟在湖里一切安好。

    别了第一座庙,我们继续爬山。九九八十一格台阶,我却数出来不是七十一格就是九十一格,着实不够耐心。我看着路旁白色的莲花灯,和遮了风景的茂密绿叶,一切都融了这祥和的画面。佛徒走三格便下跪一拜,嘴上还不忘念起好听的佛文。远处飘来线香和青苔混合的静谧味道,近处听着父亲轻哼经文的小段。我走在路中的莲花刻印上,一格格爬到了顶端。

    从寺庙大殿前的天台看去,对面的香烛台上放满了乘着愿望的蜡烛。那两个香烛台是对称的,天空是纯蓝的,云儿像是够得着的。再放远了看,青山的模糊轮廓衬在这烟火后,是言语无法所及的美。感叹中转身,眼前终于抵达了地藏王菩萨的肉身宝殿。虽是挤满人的殿堂,我也隐约能看见他打坐的模样。手里的结印虽是向上缩着的呈态,却是无数年坚毅的佛心。意犹未尽。

    下山途径一座仙水。我捧一手泼着甚是凉快,又嘲弄自己不端庄的孩子气。下到北门,三个门洞,三座相应的小桥。在这大门前纪念性地照相,有点到此一游的意思。这背后写着四个大字,行愿无尽,意指普贤行愿度众生的愿望没有穷尽的时候。两旁的柱子也提上对联,“圣贤豪杰名声在,富贵荣华皆是空”。一品还有些奥妙藏于其中。这两行的首字不正是肉身宝殿的主持法师的名字。而念着这两三言语,我们随意进了一家小酒楼,一品当地特产的美味。在庙旁吃肉甚是罪过,所幸观音豆腐倒是吃着爽口,一品庙里的清净。

    吃过午饭,其实有些不舍酒楼里的凉快,踏出门沿又是炎热的夏天。我们乘坐索道,穿过细高的树木,几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窥探着念经的佛徒。出了缆车的站口,映入眼帘的又是青幽幽的山脉。不过算我没有眼力见的,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座卧佛。最靠右的是有些上斜的额头,再是眉骨睫毛和眼睛。微凸的是亚洲人的肉鼻子,再往左是嘴唇和丰厚的下巴。再往上爬几格台阶是个尼姑庵,和尚却在佛像旁嚷嚷着不适宜这个地方的世俗言语。我听了也罢,转身便走,出发去五百罗汉堂。

    途径一个小庙,几乎是一平方左右的格局,夹杂在一个个旅游景点当中,倒是像一个唯一的真实存在。小小的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,也容不下再多嘈杂的人了。我和妈妈拜了三下,父亲本想捐款却被老和尚制止了。他说“你们还要回去呢,”想是说回去还要路费的意思。他双手合十念着经文,便算送我们走了。这短短一个片段,没有多余言语的描写,却是我整段旅途中最难忘的故事。罗汉堂里五百个不同的模样,在这简单的温暖之下变得没有这么精彩。在找到世间仅存的这一丝淳朴过后,我们终是走上了回程的路。


    到了家,父亲与我说,“若人静坐一须臾,胜造恒沙七宝塔,”便又自己去打坐了。

    我一旁写着这篇游记,想着该如何也修得一片静心,却是不甘平平淡淡如此。

    再渴了抿一口茶,又不禁想起一句父亲最喜爱的话:“客来莫嫌茶味淡,僧家不比世情浓。”一句寺庙偈语结了这篇没有结论的短文。待我长大,再想这些可好?

    却感恩这所得所见,毕竟千里为寻真,燃三炷香听一声念。

  • 2017

    时光若水。

    在生命的漂泊中,我遇到了一些人,忘了一些人。我从太平洋的一端开始漂泊,在无止境的浪里流转。待我到达另一端,海水依旧冰冷,心却归了这一片海。溶于水的心是一份难得的平和。她在经历了疲惫的旅途后,活得从容自在。她柔软、细腻,她是终于有了勇气放下执念,寻一份宁静。


    夏天燥热。秋天却是有一丝凉意的。夏天的热令人怀念,可是他是过去式,不复存在了。夏天的热是烟火,他转瞬泯灭,连空气里的烟都不见了。偶尔我还能听见夏天的声音。海岸边人群嬉戏,城市里高歌狂欢。但那是浮躁,那太短暂,受伤的我佯装失去了听觉,却躲不过黑暗中飘来的夜曲。

    还好秋天来了。叶儿黄了,雨打风吹也就散了。水却不变。她简单,过着超然的生活,永远处在最好的时节。时光若水,也是简单,也是永恒。秋天的宁静海,她美得自然,美得超脱我所能期盼。那是一个我向往的地方。蓝色、白色、淡粉色,那是一副极致的水粉画。云变,草动,水不变。我爱,我不爱,水不变。这才顿然开眼,顿然觉得爱——不完美,顿然觉得我所念想的爱——不美。

    秋天的心是静静从北方吹来的风。秋天的海,在更高更白的云层下禅了那心中浮尘。没有了心的羁绊,我是否能漂泊更远。可没有夏天,我又怎能知晓那过后平淡的年岁。就像若不曾跋涉,我便记不得水,学不来感谢身后那一片永远流动的海。在秋天的宁静海,我总算少了忧愁,少了挂念。同样的海,不同样的心。“但觉身如水洗,不知心似冰清。” 幸得永明禅师也如此念道。

  • 2018

    你的眼睛

    映着

    那温暖如星光,

    映着我笑弯如月牙。

    在寒冷中是柔软,

    炙热

    像火光融了心尖。

    如果布满星辰是天使般灿烂的童话

    是谁在夜晚萌动了爱情

    在我心头停驻

    散播星星点点的希望

     

    是你

    让夜晚明亮

    在千里之外依偎着山里的星月

    当作梦里的相会

     

    我也喜欢

    这涌出火光的月夜

    在没有你的地方

    星空亮得如寒冷中炙热。

    如果此刻一颗星星从童话中滑落

    你能否

    用你那温暖如星光的双眼

    将一瞬化作永恒——

    在清晨赶上我们之前

    带我去千里之外

    天堂的爱

    写于四月十九子时
    当晚天空云雾氤氲

  • 2018

    我梦见的地方

    你在身旁

    梦见曾一个夏夜

    凌晨 孤星伴月

    我们望着满屋月亮

    倚着漆白的墙

    美好

    不曾停留

    也十分美好

    此时提笔

    写夜的相思

    风在推搡灯火

    你在拨弄琴弦

    我的心头

    梦见

    我们的美好 不曾停留

    我如数珍藏

    离开了大山后,我才觉知,夜晚包容着我深深的渴念。

    我喜欢夜晚是寂静的。

    我喜欢夜空是沉闷的黑。

    我喜欢披着月光,守着属于我的星星。

    因为小王子说,星星发光是为了让每一个人,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。

  • 2018

    昨晚外婆传来相片,是一片白雪皑皑。我的故乡又下雪了。上一次却是十年前。我与父亲走在妹妹的后头,她噗通一声滑在地上。是地太滑了,还是她在梦中?那飘荡的雪花那么白,那么恬,的确会带你去梦中。

    若余光中的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,我的乡愁便是那彼岸的白雪微茫。我守着海另一边的阳光,守着越冬的寒风,将记忆中的过去轻轻写进了纸墨。从相片里看,家乡真像在画中。最好看的是道边群树上染着的白色。平日潺潺的小河被时间封上了冰冷的印记,好像也停止了流动。只看到那飘洒在空中的雪花还在散漫地飞着,直到世界也融入了这片朦胧的白色。看呐,若你站在外婆的房间看向窗外,钟楼也藏在了雪里。那指针指向了什么时辰?难道我也在梦中吗?

    若是梦里,你能不能带我去看那“雪晴云淡日光寒”?我很好奇,郑燮笔下三百多年前的素雪会是什么模样。若是梦里,你能不能承诺我,说我看到的这片雪比冰心喜欢的下雪天更美一些?答应我,我便悄悄告诉你,我的梦里下雪天是什么模样。

    你看那淡淡的天色,寂寂的白色。我点一盏灯,缓缓走向远方。我不知道终点是哪儿,但那好像是我心的方向。那个远方叫作希望。那儿有美丽的生命,她是雪花的模样。她的美很精彩,你却无法抓住她的任何一个瞬间。那儿虚幻缥缈,你却说你喜欢那样的朦胧。我在想,那儿会不会有一个人等我。他说,天气这么冷,要不我们一起看雪吧?

    于是我悄然动容,应了声好。

    我说,初雪那么白,那么恬,你能否带我去梦中?

    你轻声吟唱,我闭上双眼听钟楼的声音。滴答滴答,雪花遮住了指针的方向。但你说,那好像是心跳的声音。

    初雪那么白,那么恬,我的心也沉静在这之中,一片安宁。

  • 2016

    最爱的是他的眼睛。

    是有些柔和的,会闪烁的眼睛。是有些黑色,却不是乌乌黑的眼睛。

    爸爸说男生的眼睛应该是犀利而有力量的。我却欢喜他的忧郁深邃。笑的时候,他的眼睛从不弯成一条桥,那是太女孩子气的。但当我看着他的笑,却像吃了芝麻汤圆一般,心里甜甜腻腻的。

    我自个儿是东方人的眼睛。笑起来成一线,却带着点韵味的东方人的眼睛。妈妈说我的眼睛会笑。是春天的柔光,夏日的暖风。我却偏爱他的一汪秋水。那是一种不一样的味道。

    心上的人儿总是有笑的脸庞。像日光洒满了天地,心里有些温柔惬意。他的笑眼不像那般青春的小伙儿,并非是灼热有力的。却像秋天的日落潮汐,冬日的云吹风起。是林徽因说的一瓣静处的月明,是早天里的云烟。

    他的眼睛和海一般,并非清澈的,明亮的。却带着一些光,深沉的,是有些神秘的。这和他的经历有关罢,我也学不来他的模样。他们说,一个人的气质里,藏着他走过的路,读过的书,和爱过的人。一个人的眼神里,也含着同样的秘密。

    我有可能是肤浅的。看着他的眼睛,脑子里过完了下半辈子。但我有可能并非是肤浅的。笑的是他的眼睛,读的却是他没有告诉人的故事。我常常会说,你看,他与我一起的时候,他的眼睛会笑。有些含蓄的,不经意的,发自内心的笑。那是透过眼角流露出来的。微微向上的弧度,它是会说话的。

     

    我并不记得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眼睛的神情。我是看不起那种第一眼的动心呐。只记得是高高瘦瘦的背影,像是与他朋友在打趣的样子。其实刚见面和最早的那些,我都不记得了吧。只知道,我和他之间,是够不到的距离,是有些仰望的,是我会看不起自己的。所以我不去看他的眼睛。他笑了,亦是没有笑着,我都不去看他的眼睛。

    我也是有些毅力的。直到后来他与我开始说话。眼睛是笑着的,扑朔着,我便败去了所有的防阵。偶尔回头的时候,突然触到了他的目光,我就像个胆怯的松鼠,缩着头,连看都不敢看他。是到很久以后我才能直视他的眼睛。看着他,我眼神会闪过一丝浪漫。纯正地,温暖地,会不由自主地灿烂。因此说情人眼里出西施,我是相信的。

    他笑,他是迢遥的梦,他是漫天的火光,他是最熟悉的雨夜的霓虹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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